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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振濂:没有时代特色的书法,缺乏思想与历史的承载力

2018年05月13日 12:06:352511人参与0

从甲骨文开始的中国文字书写史,从张芝钟繇王羲之开始的中国书法艺术史,都是在文字应用与书法美的表现中互为借助、互相辉映的,书法离不开写字,书写离不开美,这一法则一直延续到清末民国,直至沈尹默、白蕉、沙孟海、陆维钊、林散之、王蘧常这些大师巨匠身上。然而直到今天,书法圈中的人认定书法是实用的写毛笔字的也还存在。


改革开放30年,伴随着中国书协的成立,书法展览体制逐渐主导了书法格局的形成,数百万书法爱好者热情地投入其中,氛围超强,形势大好。书法评奖也不乏各种热议与跟风,能够一夜成名的诱惑赋予书法种种过去所不曾有的态势与含义,在今天已成为时代的新课题、新现象、新内容,从而引出无数正面或反面的话题。所谓的“书法热”,首先即表现为“展览热”、“评奖热”、“流行热”、“创作热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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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振濂先生作品


书法展览为主导的当代书法创作,必然会以展览中展品所必须具备的形式、技巧、风格等可视因素为追求目标;而让书法原有的文献性、史料性、叙事性的一面退居其次。在展厅中,视觉形式是第一位的、是吸引观众的主要依据。而书写所具有的记事、叙述、文献功能,却未必是不可或缺的。一位观众到书法展厅里来,其主要目的是欣赏书法,而不是阅读书法——阅读与思考应该在书斋中据案静坐进行,而观赏书法才是观众进展厅的原本之义。这,我们称之为“观赏书法”。


30年来,书法走向观赏化,取得了丰硕的成果。遍观今日的书法展览,形式丰富、技巧扎实、风格独特、挥洒自如的精心之作比比皆是,将其和宋、元、明、清的古人作品放在一起,就视觉愉悦快感而言,亦并无逊色。从书写、写毛笔字的半实用状态到今天展厅书法的艺术创作形式观赏,的确是一个亘古未有的伟大时代进步,谁否定这种进步,谁就不是一个实事求是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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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振濂先生作品


当“观赏书法”走过30年后,回过头来看看展厅里那些技法精湛、形式精美的作品,却又总觉得还缺少了些什么,清一色的抄录古人诗文辞章的创作形式,使书法被阅读的传统慢慢被遗忘。书法的文史价值、文献意义也逐渐淡出,其再也不是一个被关注的焦点。即使有书家倡导自作诗词,其所作诗词的艺术水准大抵也是中流以下,无病呻吟者居多,不通平仄、不解用典的硬伤之作比比皆是,甚至半文半自、不伦不类的杂体诗也触目皆见。因此,不仅仅是展厅是把观众引向艺术观赏的“罪魁祸首”,书法家文史功夫的怯弱更是一个致命所在。读的是古人(古人的诗文辞章)、赏的是时贤(时人的书法创作),这种“双重人(书)格”几乎成为当今书法的通病。若说今天书法之不及古人,我以为首先不是输在笔墨技法上,而是输在文献与文史的价值上。古人的书法是历史的承载,书可证史;今天的书法只是观赏品和雅玩品,介于可有、可无两者间,不可以道里计也。


故尔,我才会在2009年“线条之舞”的个展上,提出要重新呼唤“阅读书法”。我以为,30年书法历程对形式与视觉美的开掘是极其必要的。但它应是一个阶段性的目标,而不是终极目标。在“形式至上”的理念被充分理解、运用后;提出一个注重记事、叙史的“阅读书法”,倡导书法创作中的用一流的技法去诠释一流的思想,强调书法原有的文史、文献功能,并不是好事之举,而是有现实性、针对性的。它告诉我们:仅仅靠抄录古诗文,而没有时代特色的、真实的、自我的书法,即使具有妙不可言的形式、风格、技巧,也很难成为这个时代的、标志性的书法。因为,这样的书法缺少思想与历史的承载力,缺乏文献的意义。


过去,我们曾经通过学院派书法创作模式中的“主题先行”、“思想领先”的提倡,试图提升书法作品中的文字、文献内容的品质;现在,通过书写性书法中的记事、叙史功能的重新提倡来唤醒书法家在艺术创作中展示思想、展示文化内涵的追求意识。两者异曲而同工、殊途而同归,都是基于同一出发点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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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振濂先生作品


“阅读”书法

在这个文化快餐时代,“阅读”正在被遗忘、被抛弃,被越来越肤浅地歪解、误解与曲解。在这方面,书法界的努力自振,有可能成为扭转时代颓风的“先行官”——只要我们多读书、多创作一些“我手写我口”的作品,而不是抄录古诗文式的“假自己之手去浇古人块垒”的创作,那么当代书法在30年振兴后,一定还会有一个辉煌的未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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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振濂先生作品


30年来的书法,以展览为中心的“观赏书法”,是今天倡导“阅读”书法的前提与基础,没有它,书法始终还处在“写毛笔字”的低级阶段,毫无艺术性可言;30年后的今天,以“阅读”书法为目的,则是希望深化书法的内涵,强化书法的历史意识与文献价值。它是在“观赏书法”基础上的再起跳、再出发。以阅读去否定“观赏”书法大可不必;但没有阅读即内容文辞的倡导,“观赏”书法也很难有新的、可持续性的发展空间。由是,提出“阅读”书法的新目标,是对30年书法历程的品质提升与目标提升,除此之外,岂有他哉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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